第19章 第 19 章04-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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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家庄占地极广,被这条公路一分为二,东面有一条河,因为是冬天,河上结了冰,一些小孩在冰上玩耍。河面上架了一座石桥,石桥两边修了护栏,看起来很结实,竟然有小孩子在护栏上行走,看得谷雨心都提起来了,这熊孩子们胆子也太大了,家长也不管管。
正看着呢,忽然从村里慢慢走出来一个妇女,她等着小男孩从桥墩上跳下来,正准备向小伙伴炫耀的时候,风一般地冲上去先是揪耳朵,然后把人按在腿上,狠狠地打屁股。尽管离得远,孩子杀猪般的叫声也随着风声传了过来,谷雨心中赞道:打得好。
郭家庄占地极广,东西两边加起来少说得有一千多户人家。贫富差距也很明显,有的人家修的是砖瓦房,还修着院墙,有的人家只有土坯房,甚至连个院墙都没有。
郭小亮家住在东面,不用过桥,下了马路就是了。他家在村子中间,整整一排房子都是砖瓦房,整整齐齐的,唯独他家是低矮的土坯房,院墙也是土坯墙。大门旁边的墙头坍塌了一点,显得更是破败。一进院就看见了停在灵棚下的黑木棺材。
一个小脚老太太看见有人进来,一阵风一样的冲了过来,一把就拉住了谷雨的手,把谷雨吓了一大跳。
“孙媳妇啊,我苦命的孙媳妇啊,你可算是来了,我还没死呢,就有人欺负我这孤寡老太太,欺负你们孤儿寡母。我要找族长去给你做主啊。”郭奶奶边说边打量了谷雨一眼,心中满意,她冲谷雨打了个眼色。小声说:“孩子,跟着奶奶,别害怕。”
谷雨点头。
四个人一起去了族长家,所谓的族长,就是辈份最高的一位老人,比较德高望重。
主要是村长是他亲侄子,所以大家都让他三分。
族长家离得并不远,不一会儿就到了。
“子敬,你不好好寻思挑挑地方,让小亮入土为安,天天跑到我这作甚?”族长看起来有70多岁了,留着山羊胡,此该坐在堂屋的中堂下,看见郭爷爷就出口指责。
谷雨从哥哥手里接过一个网兜,走上前说:“族长爷爷,您好。早听小亮哥说您喜欢喝酒,这不我带了瓶酒过来看您,不成敬意,还请您笑纳。”
这是她哥来前在小卖部买的。
族长有点蒙,“姑娘,你是?”
“啊,族长爷爷,怪我,我没说清楚,我叫谷雨,是小亮的妻子。小亮经常和我提起您,说他当兵都是托了您的福,是您当初让他去当兵,他才有的出息。他一直说要谢谢您。可是,可是......”谷雨假意哭了几声,“他命不好,还没来得及孝顺您就走了。但是您的这份恩情,我不会忘,所以这次来,就给您带了您最爱喝的酒来,给您尝尝。”
“小亮的媳妇?小亮啥儿前成的亲,我咋不知道?”
“是这样的,我哥是军人,天下军人是一家嘛,我到了结婚年龄,就有人给我介绍了小亮哥,小亮哥结婚报告都打了,领导也批了。但是小亮哥是军人,部队没放假,他也不能回来。本来我们准备等他有假期了再一起回来,在村里办个酒。谁知道,谁知道,他就这么去了,我没有等到这一天。呜呜呜......”
这是他哥和她商量好的说辞。
院子里已经围满了人,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大多就“小亮已经结婚了,就算成人了”这个话题展开了讨论。
“族长爷爷,我已经怀孕了,等孩子生下来,长大了,我一定会让孩子也好好孝顺您的。”
就如同在油锅里倒了一点水,嚓的一下就炸了。
“大哥,我们小亮啊,成了人,还有了后,今天已经停了五天了,不能再等了,今天就让他入土为安吧,您看行吗?”
“族长爷爷,我以后一定替小亮孝顺您。”谷雨上前把酒放在了桌上,族长一瞄,竟然还有麦乳精。老头胡子都抖了几抖。
“子敬啊,既然小亮有媳妇了,你咋不早说呢?”
“族长爷爷,这事儿怨我,不怪我爷爷奶奶。我们结婚还不到两个月,本来打算等他放探亲假就回来办酒的,但小亮哥突然就没了,我的天就塌了,再加上刚刚怀上娃娃,我一下子就病倒了。在医院里住了好几天,爷爷奶奶失了亲孙子,也是蒙了,忘了这一茬,还请您体谅体谅。”
“子敬啊,小亮福薄啊,找了这么个好媳妇,唉。”族长打量了一下谷雨,这小姑娘脸色苍白,柔柔弱弱地,再看看后面还站着一位军人,应该就是她哥哥了。这兄妹俩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,怎么会不开眼看上这个郭小亮了,真是不长眼。
“大哥,小亮命苦啊,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,好不容易长大了,有出息了,结果又丢了性命。还好老天垂怜啊,让他娶上了媳妇,媳妇怀了娃,以后还有个烧纸上供的。”郭爷爷接住话茬,哭了几声。
郭奶奶也跟着放声大哭。
族长被吵得受不了了,“别哭了,赶紧去把人先安葬了吧。既然小亮娶上媳妇也有了娃,那就在他爹娘旁边葬了吧。”
“唉,谢谢大哥。谢谢大哥。”
郭爷爷郭奶奶相互搀扶着从族长家往外走,一时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。族长真的同意孙子在祖坟下葬了。
从孙子出事,到今天,这个院子他们不知道来过多少回了,好好语商量的,撒泼打滚的咒骂的,都无济于事。今天这小姑娘凭着三两语就办成了。
从族长家出来,谷雨说:“爷爷,咱们再去村长家走动走动吧。”
“行。”爷爷重重点点头。
村长在大队院里上班呢。四个人在前面走,后面尾随了一大帮人,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唱戏呢。
大队院在村边,离族长家还有点远,谷雨走过去后脸色就更白了。
她哥心疼的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到了大队院,只有一个大统间的办公室,里面面对面放着两张办公桌,屋子中间生着一个炉子,炉子上放着一个铁壶,正冒着热汽。
里面坐着两个人,听见声音抬起头来。
谷建岳走上前打招呼说:“请问哪位是郭村长?”
一个中年男人站起身来说:“我就是,你是?”
“郭村长,你好。我叫谷建岳。”谷建岳几步上前和他握了握手。“这个是我妹子,叫谷...雨。我今天过来呢,是为我妹夫的事来的,我妹夫就是郭小亮。”
“小亮是你妹夫?”村长惊得声音都提高了,“没听说小亮结婚了啊。”
“啊,是这回事,小亮的领导和我领导是战友,小亮的领导挺喜欢他的,就想着给他介绍个对象,于是就和我领导说了,我领导就把我妹妹介绍给小亮了。这两小年轻一见面也互相喜欢,于是小亮就跟部队上打了结婚报告,两人就结婚了。本来打算的是等有了探亲假就回村办酒,结果,唉。小亮不幸就走了。我妹妹怀孕了,小亮的事又对她打击挺大的,就住院了,这身体才刚刚好点,她就张罗着要回来给小亮办丧事。今天我们过来也是和您商量这墓地的事的,刚刚也去了族长那,他老人家也同意小亮葬在他父母身边了,您看我们今天就下葬行不?”
“这,这,叔,婶子,小亮结婚这么大的事你们咋也提都没提呢。”郭村长扭头问郭小亮的爷爷奶奶。
“村长,这不怪小亮爷爷奶奶,老人家善良,想着我妹妹刚结婚就守寡,也想着让我妹妹不要出面了,再走一步,反正也没摆酒。但是我妹妹和小亮感情好,这刚能下地就迫不及待地要赶来送他最后一程,她现在有了身子,也是希望生下这一男半女的,日后小亮好有个烧纸扫墓的人。”
小亮爷爷奶奶眼含泪光,直点头。
谷雨心里有点不是滋味,哥哥是一名军人,却因为她,在这里说谎。她心里暗暗发誓,事到如今,她一定要扮演好郭小亮未亡人的角色,不让□□后为难。
有了族长的首肯,并且有现役军人的大舅哥现身说法,村长只得同意郭小亮葬入祖地。
因为谷雨怀有身孕,按照习俗,小亮奶奶只让她躲在屋子里,并未让她出现在灵堂上。
忙活了一下午,才终于把丧事办完了。谷雨和谷建岳告辞回家。
“小雨啊,有空了常回来啊,奶奶到时候给你做点好吃的,好好补补身体。”郭奶奶拉着谷雨的手不舍地说,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递给谷雨:“这点钱也不多,你拿着买点营养品吃,要好好照顾自己啊。”
谷雨赶紧推拒:“奶奶,你快收起来吧,我有钱。唉,车来了,我走了,奶奶,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,你快回家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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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家庄占地极广,被这条公路一分为二,东面有一条河,因为是冬天,河上结了冰,一些小孩在冰上玩耍。河面上架了一座石桥,石桥两边修了护栏,看起来很结实,竟然有小孩子在护栏上行走,看得谷雨心都提起来了,这熊孩子们胆子也太大了,家长也不管管。
正看着呢,忽然从村里慢慢走出来一个妇女,她等着小男孩从桥墩上跳下来,正准备向小伙伴炫耀的时候,风一般地冲上去先是揪耳朵,然后把人按在腿上,狠狠地打屁股。尽管离得远,孩子杀猪般的叫声也随着风声传了过来,谷雨心中赞道:打得好。
郭家庄占地极广,东西两边加起来少说得有一千多户人家。贫富差距也很明显,有的人家修的是砖瓦房,还修着院墙,有的人家只有土坯房,甚至连个院墙都没有。
郭小亮家住在东面,不用过桥,下了马路就是了。他家在村子中间,整整一排房子都是砖瓦房,整整齐齐的,唯独他家是低矮的土坯房,院墙也是土坯墙。大门旁边的墙头坍塌了一点,显得更是破败。一进院就看见了停在灵棚下的黑木棺材。
一个小脚老太太看见有人进来,一阵风一样的冲了过来,一把就拉住了谷雨的手,把谷雨吓了一大跳。
“孙媳妇啊,我苦命的孙媳妇啊,你可算是来了,我还没死呢,就有人欺负我这孤寡老太太,欺负你们孤儿寡母。我要找族长去给你做主啊。”郭奶奶边说边打量了谷雨一眼,心中满意,她冲谷雨打了个眼色。小声说:“孩子,跟着奶奶,别害怕。”
谷雨点头。
四个人一起去了族长家,所谓的族长,就是辈份最高的一位老人,比较德高望重。
主要是村长是他亲侄子,所以大家都让他三分。
族长家离得并不远,不一会儿就到了。
“子敬,你不好好寻思挑挑地方,让小亮入土为安,天天跑到我这作甚?”族长看起来有70多岁了,留着山羊胡,此该坐在堂屋的中堂下,看见郭爷爷就出口指责。
谷雨从哥哥手里接过一个网兜,走上前说:“族长爷爷,您好。早听小亮哥说您喜欢喝酒,这不我带了瓶酒过来看您,不成敬意,还请您笑纳。”
这是她哥来前在小卖部买的。
族长有点蒙,“姑娘,你是?”
“啊,族长爷爷,怪我,我没说清楚,我叫谷雨,是小亮的妻子。小亮经常和我提起您,说他当兵都是托了您的福,是您当初让他去当兵,他才有的出息。他一直说要谢谢您。可是,可是......”谷雨假意哭了几声,“他命不好,还没来得及孝顺您就走了。但是您的这份恩情,我不会忘,所以这次来,就给您带了您最爱喝的酒来,给您尝尝。”
“小亮的媳妇?小亮啥儿前成的亲,我咋不知道?”
“是这样的,我哥是军人,天下军人是一家嘛,我到了结婚年龄,就有人给我介绍了小亮哥,小亮哥结婚报告都打了,领导也批了。但是小亮哥是军人,部队没放假,他也不能回来。本来我们准备等他有假期了再一起回来,在村里办个酒。谁知道,谁知道,他就这么去了,我没有等到这一天。呜呜呜......”
这是他哥和她商量好的说辞。
院子里已经围满了人,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大多就“小亮已经结婚了,就算成人了”这个话题展开了讨论。
“族长爷爷,我已经怀孕了,等孩子生下来,长大了,我一定会让孩子也好好孝顺您的。”
就如同在油锅里倒了一点水,嚓的一下就炸了。
“大哥,我们小亮啊,成了人,还有了后,今天已经停了五天了,不能再等了,今天就让他入土为安吧,您看行吗?”
“族长爷爷,我以后一定替小亮孝顺您。”谷雨上前把酒放在了桌上,族长一瞄,竟然还有麦乳精。老头胡子都抖了几抖。
“子敬啊,既然小亮有媳妇了,你咋不早说呢?”
“族长爷爷,这事儿怨我,不怪我爷爷奶奶。我们结婚还不到两个月,本来打算等他放探亲假就回来办酒的,但小亮哥突然就没了,我的天就塌了,再加上刚刚怀上娃娃,我一下子就病倒了。在医院里住了好几天,爷爷奶奶失了亲孙子,也是蒙了,忘了这一茬,还请您体谅体谅。”
“子敬啊,小亮福薄啊,找了这么个好媳妇,唉。”族长打量了一下谷雨,这小姑娘脸色苍白,柔柔弱弱地,再看看后面还站着一位军人,应该就是她哥哥了。这兄妹俩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,怎么会不开眼看上这个郭小亮了,真是不长眼。
“大哥,小亮命苦啊,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,好不容易长大了,有出息了,结果又丢了性命。还好老天垂怜啊,让他娶上了媳妇,媳妇怀了娃,以后还有个烧纸上供的。”郭爷爷接住话茬,哭了几声。
郭奶奶也跟着放声大哭。
族长被吵得受不了了,“别哭了,赶紧去把人先安葬了吧。既然小亮娶上媳妇也有了娃,那就在他爹娘旁边葬了吧。”
“唉,谢谢大哥。谢谢大哥。”
郭爷爷郭奶奶相互搀扶着从族长家往外走,一时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。族长真的同意孙子在祖坟下葬了。
从孙子出事,到今天,这个院子他们不知道来过多少回了,好好语商量的,撒泼打滚的咒骂的,都无济于事。今天这小姑娘凭着三两语就办成了。
从族长家出来,谷雨说:“爷爷,咱们再去村长家走动走动吧。”
“行。”爷爷重重点点头。
村长在大队院里上班呢。四个人在前面走,后面尾随了一大帮人,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唱戏呢。
大队院在村边,离族长家还有点远,谷雨走过去后脸色就更白了。
她哥心疼的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到了大队院,只有一个大统间的办公室,里面面对面放着两张办公桌,屋子中间生着一个炉子,炉子上放着一个铁壶,正冒着热汽。
里面坐着两个人,听见声音抬起头来。
谷建岳走上前打招呼说:“请问哪位是郭村长?”
一个中年男人站起身来说:“我就是,你是?”
“郭村长,你好。我叫谷建岳。”谷建岳几步上前和他握了握手。“这个是我妹子,叫谷...雨。我今天过来呢,是为我妹夫的事来的,我妹夫就是郭小亮。”
“小亮是你妹夫?”村长惊得声音都提高了,“没听说小亮结婚了啊。”
“啊,是这回事,小亮的领导和我领导是战友,小亮的领导挺喜欢他的,就想着给他介绍个对象,于是就和我领导说了,我领导就把我妹妹介绍给小亮了。这两小年轻一见面也互相喜欢,于是小亮就跟部队上打了结婚报告,两人就结婚了。本来打算的是等有了探亲假就回村办酒,结果,唉。小亮不幸就走了。我妹妹怀孕了,小亮的事又对她打击挺大的,就住院了,这身体才刚刚好点,她就张罗着要回来给小亮办丧事。今天我们过来也是和您商量这墓地的事的,刚刚也去了族长那,他老人家也同意小亮葬在他父母身边了,您看我们今天就下葬行不?”
“这,这,叔,婶子,小亮结婚这么大的事你们咋也提都没提呢。”郭村长扭头问郭小亮的爷爷奶奶。
“村长,这不怪小亮爷爷奶奶,老人家善良,想着我妹妹刚结婚就守寡,也想着让我妹妹不要出面了,再走一步,反正也没摆酒。但是我妹妹和小亮感情好,这刚能下地就迫不及待地要赶来送他最后一程,她现在有了身子,也是希望生下这一男半女的,日后小亮好有个烧纸扫墓的人。”
小亮爷爷奶奶眼含泪光,直点头。
谷雨心里有点不是滋味,哥哥是一名军人,却因为她,在这里说谎。她心里暗暗发誓,事到如今,她一定要扮演好郭小亮未亡人的角色,不让□□后为难。
有了族长的首肯,并且有现役军人的大舅哥现身说法,村长只得同意郭小亮葬入祖地。
因为谷雨怀有身孕,按照习俗,小亮奶奶只让她躲在屋子里,并未让她出现在灵堂上。
忙活了一下午,才终于把丧事办完了。谷雨和谷建岳告辞回家。
“小雨啊,有空了常回来啊,奶奶到时候给你做点好吃的,好好补补身体。”郭奶奶拉着谷雨的手不舍地说,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递给谷雨:“这点钱也不多,你拿着买点营养品吃,要好好照顾自己啊。”
谷雨赶紧推拒:“奶奶,你快收起来吧,我有钱。唉,车来了,我走了,奶奶,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,你快回家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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